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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言皆稱這是厲平太后在天有靈,這是在提醒至佑帝為君有失!

大宣朝敬畏鬼神,尤其是帝陵被毀的事,立國一百八十多年來從未有過,此時出現的事,就添了許多玄秘的意味。

朝中官員自是不信這等傳言,但架不住大宣百姓們相信。於是,京兆的百姓從各街巷集於最繁華的光和大街,鬧得沸反盈天。

「太后顯靈,為君有失!」

「太后顯靈,為君有失!」

百姓們齊聚於光和大街,只高喊著這麼一句話,聲音響徹街道,似乎連底下都震了幾震。

聚集的百姓太多了,幾乎是人挨著人,光和大街的店鋪全部都大門緊閉,根本就不敢打開,怕這些百姓會衝進店鋪內搶掠。

在這樣的情況下,京兆府的士兵根本就擠不進去,遑論維持這裡的秩序。甚至,士兵們壓根就不敢靠近光和大街,因為百姓們就像瘋了似的,見著士兵們就蜂擁上前,不斷地怒罵、推搡、踩踏,已經使得好些士兵沒了性命!

京兆府尹緊急上報朝廷,兵部尚書霍韜已調京畿衛士兵前來光和大街了。——只是在京畿衛士兵尚未來到,這裡是一片暴亂血腥。

太始樓同樣大門緊閉,只在三樓某個房間的窗還漏有一條縫隙,讓人得以看見街上的情況。

裴定站在窗邊,蒼白的臉容透出一絲寒意,開口問道:「四哥,到底是誰在背後利用京兆的百姓?」

群情洶湧、民怨沸騰,說的還是「為君有失」這種大逆不道的話語,倘若背後沒有人在指使推動,是怎麼都說不過去的。

鴻嘉君裴宰的臉色同樣嚴肅凝重,回道:「小五,你有所不知。在你出訪南景的這幾個月內,江南道洪水肆虐,河內道百年大旱,涌到京兆的流民是之前的數十倍……」

裴宰將江南道和河內道的情況一一道來。這些情況,裴定在南景不曾知道,但裴宰專司消息,自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江南道洪水滔天,而河內道千里赤地,對於國朝來說,是兩場驟然而至的災難,而且是極大的災難。

司天台此前根據各地的天氣星象,推測出各地或有災難,但朝中官員誰都沒有料到,災難會這麼嚴重。

這兩地目前還在救災,各地的賑災糧銀自然是不到位,流民們無處安身,自然都湧來了京兆。

哪怕京兆府幾度驅趕,流民都是只多不少。

這一次百姓聚集在光和大街,固然是背後有人在推動,但究其因有,還是在於天災人禍不斷,在於國朝動蕩。

郊廟和陵寢,只是一個由頭罷了。

因出了這樣的事,惶惶無依的流民百姓才會洶湧而至。他們嘶喊著這句話,非是為了反皇上,更多是為了尋求安撫罷了。

裴定默然。流民,還是流民……

早在河東的時候,流民問題就已經突顯。阿衡當時還提過流民的情況,後來河東各世家聯合,使得河東流民的情況有所改善。現在,流民湧來京兆了,情況如此嚴重。

使團出訪南景不過是三個多月時間,三個多月,國朝情況已危難至此?

他回到京兆的時候,恰逢中秋之際,加之有尚和的親事,讓他有種喜慶、團圓的氛圍。不曾想,掩蓋在這種喜慶團圓之下的,是這麼深重的災難。

這一切,他竟然不知!

突然,他搖了搖頭,說道:「不對……監察御史察視京兆,流民這樣的情況,御史台不可能忽視。有人在刻意掩飾民情?」

裴宰苦笑,無奈道:「你說對了,實情正是如此。這些情況,都是在郊廟污之後才顯露出來的。你說,誰有這樣大的本事?」

沒有人有這麼大的本事,畢竟流民的情況涉及京兆府、御史胎等府衙,除非……有人誤導了這些府衙的官員,刻意令官員們得到了錯誤的情況。

譬如他自己,裴家當然知道了有流民湧入京兆,但沒有想到流民會這麼多,也沒有想到有人能驅使這些流民。

「還有一種情況,韓曦常已經致仕了,禮部尚書職位空缺。京兆尹年邁,致仕就是這半年的事。戶部尚書趙東殖因江南道平民倉的事,被皇上停職了……」裴宰這樣說道。

這些情況,裴定早已知道,此時聽聞四哥再次強調,便知有人利用朝中官員的缺失,趁機瞞住了流民的真實情況。

換言之,京兆乃至國朝已經四處瘡痍,卻沒有多少人知道實情。

宮中的皇上,當然就更不知道了。

此時,光和大街的百姓們依然洶湧嘶喊,那一句句「君主有失」的話語,傳到了裴定的耳中,他忽然無話可說了。

沒有奪嫡內亂的國朝,卻有預料不及的天災,致令朝局動蕩民心不穩,似乎無人可怪罪的,卻又非如此。

究底,真是無話可說。

裴宰將窗略略推開了些,看到了遠處烏壓壓的士兵。原來,是京畿衛的士兵到了!

裴宰和裴定都沒有想到,隨著京畿衛士兵的到來,光和大街這裡的情況更是一發不可收拾,也迫使至佑帝不得不下了罪己詔。(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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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軍中換防,原本掌管京畿衛的陶元慶成了關外衛大將軍,現已帶著陶殊並一乾親衛前去北州了。自然,新任京畿衛大將軍賀應棠也在前來京兆的途中。

如今,暫領京畿衛軍務的人,是兵部尚書郭邕。

出現在光和大街的京畿衛士兵,正是聽郭邕調遣前來平亂的,領兵的,是深得至佑帝看重的京畿衛副將軍趙宏遠。

京畿衛護守京兆,保的是京兆和宮城的平安。但在此之前,趙宏遠從來沒有領兵鎮亂的經驗。事實上,此次前來的京畿衛士兵,同樣沒有這樣的經驗。

民眾暴亂這樣的事情,平時皆有京兆府守衛負責,根本不必動用京畿衛士兵。再者,如今是至佑十五年了,京兆平靜十餘年之久,這些年輕的士兵們,哪裡親自經過這些歷練?

陶元慶雖然練兵嚴厲,但京畿衛多的是兵痞子,況且此次前來平亂的,亦非遵循陶元慶的士兵,而是整天想著立功建譽的士兵們。

難得京畿衛出動一次,這些士兵們莫不摩拳擦掌,就想著在此次平亂上好好表現,以期在賀大將軍面前露露臉。

是以,趙宏遠領著這些士兵來到光和大街時,用的便是最激烈的鎮壓手段,令得光和大街的情況更加嚴重了。

剛開始的時候,趙宏遠還記得至佑帝的命令,以安撫、驅散為先,但是這裡的百姓實在太多、太動亂了,他說出的話語,被淹沒在震天的吼叫聲中,幾乎沒有人聽得到。

一句句「太后顯靈,為君有失!」,令趙宏的臉色漸漸變得難看。這些百姓,竟然說出這樣的話,這不是公然謀反,還能是什麼?

這些刁民,膽子竟然這麼大!是誰給他們的膽子?是誰讓他們這麼做的?

趙宏遠努力去想這些刁民的行事,可是光和大街這裡的情況實在不容他多想,幾乎也輪不到他控制。

因為這些刁民,在他說完后非但沒有離去,還不要命地衝上來、意圖攻擊京畿衛士兵們。

不待趙宏遠下什麼命令,士兵們便與這些百姓纏鬥在一起了,快得令趙宏遠來不及有什麼反應。

他想到了臨行前,兵部尚書郭邕交代的話語,道是情勢有變、宜鎮壓為主,務必將此事扼殺在光和大街範圍內,斷不能再讓皇上勞心,云云。

鄭太后臨朝聽政之時,趙宏遠鬱郁不得志,是因為至佑帝恩德,才得以成為京畿衛副將。

當此時刻,趙宏遠覺得郭大人的話語甚是有理,於是下了一個手勢,令京畿衛士兵全力鎮壓,定要穩住此事!

京畿衛士兵被百姓們衝擊,本就心有怒意,在看到趙宏遠的手勢后,便舉起了手中的長刀,沖向了那些密密麻麻的百姓。

不過片刻,血腥味便在光和大街蔓延,越來越濃厚,怎麼都驅散不去……

裴定在看到有百姓沖向京畿衛士兵時,心中便覺得大為不妙,蒼白的臉色更甚,急促說道:「四哥,你想辦法驅散百姓們,我去與趙宏遠說說……」

他說罷,便想推開窗躍出去,手還沒有碰到窗戶,便被裴宰止住了。

裴宰的臉色並不比裴定好多少了,他緩緩搖了搖頭,語氣沉重卻堅定地道:「小五,不可!我並沒有辦法令百姓退去,趙宏奉上意而來,你去了能說什麼?」

光和大街的百姓太多了,若是裴家有辦法令這些人退去,他們也不會光在太始樓這麼看著,現在還有什麼辦法?

他們早已經知道:京畿衛前來,或會驅散這些百姓,或會……有一場血腥鎮壓。

他們已無法可想,只能寄那麼一絲希望。現在這一絲希望幻滅,一場血腥就在他們眼前出現,他們依舊無法可想。

他知道小五不忍見這一場血腥。但是,在京畿衛面前、在這麼多百姓面前,單薄的裴家、病弱的小五,又能做些什麼?

裴定默了默,他伸出去的手就這麼頓住了,沒有繼續往前伸去,也沒有縮回來。

他寄望於京畿衛能解決光和大街的事,但寄望畢竟是寄望,京畿衛也不是陶元慶領著的京畿衛了,所以這一場濃重血腥才會在他跟前出現。

親眼見到了這場血腥,親眼見到了大宣的士兵與百姓流血,他才深刻地知道,這絲寄望多麼可想;也清醒地知道,裴家太弱他太弱,什麼都做不了。

他以為,竭力避免大宣與北寧的鬥爭,便是做了於國朝有益的事情;他以為,搗毀了南景千澗谷私鑄,便能免國朝被侵之危……

其實,國朝還是那個國朝,並沒有因為他做了什麼而有太大的改變。

他與阿衡帶著滿心的歡喜回到了京兆,不想回見到這一場血腥。

民心不可欺,百姓不可愚,是什麼致令這些百姓有天大的膽子?是什麼令得他們膽敢聚在這裡?

又是什麼,使得京畿衛將領和士兵拿起兵器對著這些百姓?大宣士兵手中的兵器,最後卻對上了大宣的百姓,何等荒謬?

裴定熟讀史書,如今出仕歷練,當然知道原因是什麼。

直到這一刻,他才明白,知道原因是沒有太大用處的,關鍵是要有解決事情的……權力!

欲盡其責,必得其權。倘若現在是他領著京畿衛,那麼這一場血腥,即便不可完全避免,也不會如此慘烈。

從八品下的監察御史裴定,終於意識到他手中最缺的是什麼。——是權力,能夠使得國朝增益、能夠使得國朝避危的權力!

裴定終於動了,他往前幾步,手伸到了窗戶上。

他回過頭來看著裴宰,一雙與裴宰極為相似的鳳目蘊著難以形容的光芒,而後輕輕道:「四哥,我知道。正是因為沒有了希望,才要去做這些事情。」

責已生,而權未至,那麼在此之前,他所能做的,便是用手中綿薄的權力,用河東第一世家的威勢,去改變一些事情。

他說罷,便推開了窗戶。隨著窗戶一開,聲響更鼎沸了,血腥味更濃重了,他氣息略提了提,便從窗口飛躍出去。

裴宰看著消失在窗口的五弟,鳳目驟然一縮,急奔至窗口處,望著在檐間飛躍的身影,腦中只有一個念頭:

小五,似乎是病弱的,千萬別摔下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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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大家拜個超晚的年,咳咳,沒有過完元宵總感覺還在過年似的……)

裴定當然沒有摔下來,他像只飛鳥似的越過長街屋檐,穩穩地疾馳至趙宏遠面前。

待看清面前臉色蒼白的年輕人,趙宏遠眼眸微微一縮,心中頓生戒備。

他當然知道這年輕人是誰,河東第一世家的裴定、朝中監察御史,這人恰好就在光和大街,還來到跟前,意欲何為?

此時京畿衛士兵的長刀舉起又落下,看不見擁擠的百姓倒下,但是血腥味越來越嚴重,昭示著這裡是怎樣的情況。

裴定沒有回望,他直直看著趙宏遠,冷聲道:「趙副將,你令京畿衛士兵屠殺百姓,這事……皇上知道嗎?」

他雙眼迸出冷冷寒芒,懾得趙宏遠心底不由自主地起了輕顫。

明明眼前這個人,身體病弱臉色蒼白,而且還是個從八品的小官,可是趙宏遠就不能對其等閑視之。

無他,顧忌其身後河東第一的世家。

現在國朝天災不斷,十大道都有流民竄連,唯獨河東道和江南道還算平靜,其中尤以河東道最為安寧,當中就有裴家、柳家等世家的大功勞。

聽說皇上還密召裴家族長裴光進宮,打算借世家的影響和勢力,以平息十大道的流民災禍。

在這樣的情況,裴光其人的存在就很微妙了,畢竟皇上還要倚仗裴光的標杆作用。而眼前這個年輕人就是裴光最疼愛的嫡幼子、裴家如今唯一出仕的人。

雖則這種冷聲質問的語氣令趙宏遠心中頗為不快,但他無意與裴定掙扎,也壓根不認為裴定能影響這裡的局面,便耐心回道:「裴大人,本副將正是奉皇上之令,來此平亂的。」

言下之意是:皇上豈會不知道?只不過,皇上之令是以安撫為主,而趙宏遠覺得局勢已至此,安撫已經沒有什麼用了,對付這些鬧事的刁民,就應該按照兵部尚書大人所說的那樣,唯有強力鎮壓才能止住。

鮮血,比任何安撫都更為有效。

至於這些百姓的性命,在趙宏遠看來不算什麼,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也不少,每天抬出京兆城門的流民屍體好少嗎?

這裡嘶吼無望的喊聲、越發濃重的血腥味,讓他有一種奇異的快感,順帶令他對裴定多了幾分容忍。

血腥仍在繼續,裴定眼中的寒意越甚,他上前一步道:「趙大人,如今起了這麼大的衝突,除了折損人命外,無多大的用處。可否讓京畿衛士兵先行離去?」

趙宏遠彷彿聽見什麼有趣的事情,不禁笑了起來,說道:「裴大人,本副將沒有聽錯吧?讓京畿衛離去?抱歉,本副將沒有接到這樣的命令。」

真是好笑,這個世家子憑什麼說出這樣的話語?腦子有毛病!他疑心裴定是不是腦子有問題,就算自己顧忌河東第一世家的力量,願意給裴定幾分面子,也不可能為了他一句話退兵。

他是奉皇上旨意來平亂的,裴定以為自己是誰,膽敢為這些刁民出頭、質疑皇上的命令?

裴家的膽子,太大了……

他上上下下打量著裴定,猜疑道:「光和大街這裡的百姓鬧事殊不尋常,改不會是裴大人與這些刁民有什麼聯繫吧?不然,裴大人何以為這些百姓出頭?」

不管裴定出言是何用意,這一頂大帽子扣下去,稍稍聰明的人都會噤聲不言了。

趙宏遠實在不想與裴定在大街這裡再說些什麼,他將目光看向了遠處的衝突,嘴邊銜著一抹笑容。

裴定膽子的確很大,但他腦子沒毛病,他膽敢對趙宏遠說出退兵的話語,當然是有原因的。

只見他上前幾步,在趙宏遠反應之前,就湊近其耳邊,細聲說道:「趙大人,不知您從衛尉寺扣下的弩床,若是被皇上知道了,不知多少軍功可抵此罪?」

話一說話,他便退了幾步,冷眼看著趙宏遠臉上血色盡失,還能想趙宏遠臉色蒼白與自己有得一拼。

心有暗鬼之人,當然嚇得面無血色。

光和大街這裡的百姓聚集得太快、民情太洶湧,令所有人都措手不及,裴家沒有辦法解決這局面,他也沒有辦法令百姓們退去,但是……

但是當領兵前來平亂的將領是趙宏遠時,他還有一個辦法,大街上的百姓也有一絲希望能保住性命。

適才他躍下窗戶的時候,突然想到若是領兵前來的是陶殊就好了。若是異之領兵,那麼大街上這一場血腥就不會發生。

可是異之已經去了關外衛,前來的是副將趙宏遠。趙宏遠……異之曾經說起過這個人的!

他在大街屋檐飛躍的時候,終於想起趙宏遠的把柄了。是,沒錯,就是把柄!

大將軍陶元慶帶著軍中親信前去關外衛了,但也在京畿衛做了一番布局,是為了對付賀應棠掌管京畿衛而留的後手。

副將趙宏遠的把柄,便是後手之一。

趙宏遠有一個了不得的愛好,就是喜歡收集戰弩。這戰弩,也非一般的弓弩,而是弩床,殺傷力極其強大的弩床!

大宣對弓弩管理極為嚴格,普通人連弓弩都不能私有,更別說是弩床了。

弩床從衛尉寺出庫至送到各大衛,中間有重重手續,而損壞的弩床,也須送回衛尉寺修理;就算確認不能修理的,也須得一把火燒了,斷不能讓任何人得了弩床去。

在這樣的情況下,普通人基本不可能得到一架弩床。可是,京畿衛副將趙宏遠偏偏得了好幾架弩床,可謂本事了得。

在陶元慶的安排里,趙宏遠這個把柄還遠沒有成熟。畢竟,他們沒有辦法確保這些弩床能夠平安保住——只要趙宏遠及時將這些弩床燒掉,那麼把柄也就不存在了。

但是,現在光和大街這裡的情況太危急,為了保住這些普通百姓的性命,裴定將這個不成熟的把柄拿出來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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