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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雪總是能讓所有男女老少高興不已。潔白的雪花彷彿是天賜的一份禮物。

寧雲夕往車窗外不經意地一瞥,看到了有一個人坐在路邊上。

由於下雪了,車也不敢開快,寧雲夕得以看清楚那是個什麼人。

一個年輕人,看起來好像和他們家老二差不多,像是高中生。

出於老師的直覺,寧雲夕一想不對勁,趕緊叫了司機先停下車。

老二孟晨逸陪她下車,兩個人走到路邊那個年輕人面前。

對方似乎都看不見他們兩個到來,只是仰起來那張年輕的臉龐望著天空飄落的雪花。少年的臉色是和雪花是一樣的白,白到好像沒有血色一樣,嘴唇則被北風吹到爆皮了發紫。顯而易見,這孩子不知道在路邊是坐了多久,可能有幾個鐘頭了甚至是一夜了。

寧雲夕給老二使了個眼色。孟晨逸急急忙忙跑回車內,把李大爺在車裡給孩子們準備的禦寒毛毯拿下來一條,和寧雲夕一塊給這個年輕人披上。

此時對方似乎回過神來意識到有人了,一雙空洞的眼珠子動了動。

寧雲夕把毯子在他肩頭上用力拉緊了下,輕聲說:「想找你爸爸是吧?」

她知道?對方的視線落在她的臉上,一動不動。

「你放心,你爸爸馬上就到。」伴隨寧雲夕的話音落地,後面開來的吉普軍車在看到前面校車停下時趕緊跟著停下。

車門打開后林志強跳下車,看見坐在路邊上肩頭披著毛毯的年輕人,聲音一下子發抖了:「我的兒啊——」

是林志強的兒子林尚賢。

林志強沖兒子跑過去,看著兒子沒有血色的臉,緊張得不知道怎麼辦。

寧雲夕道:「政委,先把孩子送去衛生隊。我估計他在這裡吹了一晚上,沒有吃東西,有點脫水了。」

聽到她這麼說,林志強扶起兒子,結果林尚賢站都站不住,直接暈倒了。 病人急急忙忙被抬到衛生隊里去了。

在學校忙活,抽個空,寧雲夕打電話給自己丈夫,詢問林志強父子的情況。

孟晨浩在電話里和她說:「和你說的一樣,脫水,現在在衛生隊里吊水。傅軍醫說送來再晚一些,生命可能有危險。政委說這孩子是離家出走,究竟具體什麼情況現在不太清楚。政委說,希望你回來的時候可以和尚賢談一談。」

這時候只能寄望於教育專家了。不止林志強一個人這麼想,連給孩子看病的傅軍醫都這麼覺得。

那年代,國內心理學還沒有發展起來,心理毛病一直被國人所忽視。哪裡有心理醫生可以看。

平日里林志強幫了他們家裡很多,是自己丈夫的老戰友,寧雲夕想都不用想:「政委不嫌棄就行。」

「政委哪會?」孟晨浩要被媳婦這句話逗樂了,難怪其他人總說他媳婦謙虛過頭,「下午你放學我直接開車去接你到衛生隊來。」

「嗯。」

「中午還吐嗎?」孟晨浩問。

「不吐。我早上起來才吐。」寧雲夕感覺是自己肚子里這個孩子喜歡每天早上睡醒覺鬧一鬧,是賴著不想起床的那種娃。

「我讓人去集市買點話梅,沒事你可以含著。」

他的體貼讓她揚起喜不自禁的嘴角和眉梢。

「行吧,沒什麼事,我下午再去接你。」說著孟晨浩在對面掛了電話。

寧雲夕放下話筒,轉頭見辦公室里一眾老師望著她。

吳老師和小丁老師笑著說:「寧老師的愛人對寧老師就是好。」

寧雲夕拿手撫摸下劉海,走到辦公桌那邊,手不自覺地撐著腰支撐肚子。

胎兒四個月大了,肚子逐漸圓滾起來,這種體型上的變化是屬於正常的。但是自己洗澡的時候看著,寧雲夕都會感到驚奇。平日里的動作無論是走路提東西,准媽媽的她會不由自主地注意起來,擔心撞到寶寶。不過看來寶寶的危機意識比她這個准媽媽更強,她動作如果太大,寶寶會直接讓她孕吐來提醒她。

必須小心點才行。寧雲夕邊一隻手摸著自己的腰,另一隻手拿起筆批改著學生們的測驗卷子。

辦公室門口兩聲敲門聲,馬曉麗喊:「報告,寧老師。」

「你們進來吧。」寧雲夕道。

馬曉麗帶著郭炳走了進來。

「老師,報告給你一個好消息。」馬曉麗興奮地向寧雲夕眨眼睛。

「怎麼說?」寧雲夕微笑著看著他們兩個,讓他們把收起來的作業本放在桌子上。

「又回來了兩個。」馬曉麗豎起兩根指頭,圓圓的蘋果臉上全是飛揚跋扈的一絲得意。

吳老師在旁邊聽見了,一樣激動,站起來說:「真不得了,這樣說,現在班上一共多少同學了?」

「吳老師。」馬曉麗回答吳老師說,「現在一共有四十二個同學每天都到學校上課了。」

「比起之前的三十三個,是回來了九個是吧?」吳老師很高興,非常的高興,對寧雲夕說,「寧老師,還是你厲害。之前我怎麼說他們都不回來課堂上上課。你看你剛接手兩個月而已,我看你也沒有去做過家訪,怎麼讓他們回來的?」 對此寧雲夕說:「這是我們班長的功勞。」

馬曉麗忙擺擺手:「不是不是。瞧寧老師說的,我當時是想著,有好老師了大家知道的話肯定回來的。」

「哈哈。」吳老師大笑兩聲,「說穿了,我之前能力是不及寧老師。」

「主要是唐老師的功勞。」寧雲夕說。

小丁老師直接插上嘴:「寧老師你別謙虛了好不。你和唐老師都是大功臣。我聽你們兩個講課我都覺得我和他們一樣是學生了。」

一群人哈哈大笑。老師笑,學生也笑。這使得路過辦公室外面的人看著辦公室里的這幕景觀都深覺驚奇。一般來說,老師叫學生到辦公室去,哪個學生不是戰戰兢兢的擔心挨批評,哪怕受到老師表揚也擔心其它。老師同學生大笑的場面可以說是很罕見的。

馬曉麗想了想,發覺真是這麼回事兒。雖然一開始,她和班上同學都不把這個新來的年輕女老師當回事兒。

主要一是寧雲夕年輕,沒人覺得寧雲夕剛來能掌控住和自己年紀差不多的一班高中生。其次,老師和同學之間那種師生關係,從來都是存在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隔閡。最少馬曉麗讀了這麼多年的書一直這麼覺得。她是優等生一直深受老師喜歡的那種學生,更別提其他學生的心理感受了。

不知不覺中,寧雲夕來到他們班兩個月過去,馬曉麗一個最大的感受是:寧老師不止沒有老師的一點架子,那個脾氣簡直是不知道如何形容。

按照她身旁愛看《七俠五義》的郭炳同學的形容:寧雲夕無疑是一個耍太極的高手,以柔克剛的功夫練就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反正,面對寧老師,每個人的脾氣似乎都能來個大改造。

「卷子都改好了,你拿回去給同學們自己看一看。」寧雲夕把上次課堂上做的小測驗卷子交給班長。

馬曉麗接過答:「是。」接著和郭炳湊在一塊先睹為快,果然像以前一樣,寧雲夕從不給卷子打總分,只會批改每個題。但是,每個題扣分點在哪裡,扣多少分,寧雲夕是扣的明明白白在那裡的。

「我是又錯在同樣的錯誤思路上了。」郭炳抽出自己的那張卷子對自己恨鐵不成鋼。

「所以,像寧老師說的,要考出好分數,思想上必須先有革命性的改變。」馬曉麗沖他揚揚眉。

其他老師稀奇地圍過來看他們的數學卷子。或許以前吳老師和小丁老師都看過了,但是每次再看一遍,這兩個老師一樣只有佩服的份。

畢竟要老師批改試卷能做到去幫學生分析錯誤的思維思路。這個對老師本身的業務要求是很高的。

吳老師摸著自己的頭想了想,回去坐到的辦公桌旁重新拿起學生的作業本批改。

小丁老師拿著筆邊看邊學習寧雲夕的批改作業方式。

寧雲夕趁這個機會和班長馬曉麗又說了兩句話:「回來的兩個同學是?」

「是寧老師你期待已久的生活委員姜意珊同學和體育委員趙衛紅同學。」 馬曉麗繼續補充著:「他們本來拖著拖著,拖到沒有辦法了。」

這幾個班委,不來上課的理由很多。但是終究一個,能當上班委本身底子肯定很不錯,想著不來上課自己也能自習成才。說到底,之前高中班的老師水平不太夠不足以滿足好學生要求確實有這個緣故在。

有班委不來上課,其他班上一些成績差不多的學生見狀效尤,導致了最終那麼多人沒有來上課。現在這兩個班委都回來了,證明了學校老師的重要性。自學比不上到學校上課了。馬曉麗可以很肯定地說:「我估計,剩餘的幾個同學很快會回來上課的。」

「副班長現在家裡是什麼情況?」寧雲夕詢問攻堅戰的最後那個堡壘。

「這個我們也不太清楚。老師。」馬曉麗為難的眼神瞟到吳老師那裡。

吳老師嘆一口氣:「宋信齊同學家裡蠻複雜的。」

「複雜?」寧雲夕嚼著這兩個字,似乎讀到了一絲什麼。

馬曉麗和郭炳兩個同學走了以後,小丁老師問:「寧老師,你打算什麼時候做家訪?」

「不急。」寧雲夕淡定道。

意會到她的想法,吳老師點著頭。孩子沒有出成績的話,再怎麼和家長們說,家長們不會信老師一個字的。就像現在學生都主動回來上課了一樣的道理。

所以這次期末統考,考驗學生,更考驗老師。對於作為班主任的寧雲夕來說,壓力之大可想而知。

下午放學的時候,孟晨浩依照電話里說好的,開車到學校接她。

冬季夜落得早,六點鐘天色已經全黑了。

擔心她摔著,孟晨浩親自上樓去接她。夫妻兩人手牽手一塊下樓。樓梯天花板上垂掛的燈泡在北風中搖搖晃晃的,像是隨時有可能被吹滅。樓梯一會兒暗一會兒亮的。孟晨浩緊抓著她的手,一步都不敢掉以輕心。

到了樓下,他才鬆口氣對她說:「這個燈泡得找人換換了。」

「校長有安排人過來。」寧雲夕道。

雪花落下來,在她秀麗的烏髮上彷彿戴上了一圈小花似的,趁得她秀髮更黑臉色更白更靚。孟晨浩伸出手指幫她彈了彈雪,拉開車門讓她趕緊上車,避免北風吹著了。

一路車窗外面的北風一直呼呼呼地吹著,風夾雜著雪粒打在車窗玻璃上,聽著有些刺耳。

一天都在學校,回去的路上見白雪已經基本覆蓋上了路面。這個雪,要麼不下,要麼下得太快。

車開到了師部的醫院。

「不是在衛生隊嗎?」寧雲夕下車的時候不禁問起孟晨浩。

孟晨浩給了她一個有些一言難盡的眼神,手一半插在腰上,嘆道:「傅軍醫說,其實不是很嚴重。」

本來是不必送到師部醫院的病人,但是肯定是因為出了某些原因給送來了。孟晨浩接著說:「當然,到師部醫院的話,條件環境都會好很多。一開始,我都主張讓政委送醫院這邊的。但是政委說先送衛生隊。」 只聽他這話說的時候,醫院走廊里傳來了另外兩個人的說話聲。

「你這個人,要不是我來,你打算把你兒子送哪裡去?他是不是你親兒子,你回答我,林志強!」

這個聲音?寧雲夕瞟一眼他的臉上。孟晨浩沖她默默點頭暗示,證明了她的猜測:是林政委的愛人,許醫生許大夫許愛玫。

對於這位許大夫,寧雲夕很早就聽說過,但沒有見過真人。可能是她到部隊的時間比較短,根本沒來得及和許大夫碰上面。

農女有田有點閑 按照桂英和蘭芝的說法,許大夫是高級知識分子,鼎鼎大名的眼科大夫。據寧雲夕了解,高級知識分子對自己孩子的教育肯定是更抱有很大的期待,更清楚讀好書的重要性。所以,許大夫對自己兒子的學業上有要求一點都不奇怪。

只看前頭對著氣勢洶洶的妻子,林志強擰緊住眉頭,背過身的樣子顯出不想和妻子在這裡吵架。可是許醫生繞到了他面前繼續喊話:「你說個話,你是不是要等你兒子死了你才高興?」

林志強瞪了個眼:「你這話過分了。我看著我兒子餓暈在路上的時候,我比我自己都難受。」

「你比你自己難受,你讓他在衛生隊吊針不讓他到醫院看病?」

「你不是不在你單位出差了嗎?我通知到你單位去了,讓你同事告訴你。我把他送衛生隊一樣的。傅軍醫是我們部隊有名的大夫,傅軍醫現在在我們團部衛生隊。傅軍醫看了說了,孩子的病不重沒有必要送醫院。你自己是醫生,你都不相信醫生的話?」

「我相信,我當然相信。可是我問你,林志強,你到底都做了什麼?」

「我做了什麼?我立馬送我兒子看病。」

「你知道之前發生什麼事情了嗎?我真沒有想到,我這麼出差幾天而已,你把我們兒子搞到這個地步了。」

「你有話好好說,我怎麼把我兒子搞到這個地步了?」

「我嫁給你這麼多年,我早就不指望了,林志強。真不指望你能為我和我兒子為這個家做些什麼事情。你挺行,為戰友什麼事都能做,至於你為自己家裡?工資,你給我的工資,你每次要拿去支援你戰友我二話不說全讓你拿走。」許醫生越說越氣。

「你突然提這個事做什麼?」林志強轉頭看看走廊,要看到寧雲夕孟晨浩夫婦兩人又被許醫生拉了回頭。

「你有話好好說不是嗎?你看著我,林志強,你幹嘛避開我?」 妖嬈盛夏 許醫生怒問。

林志強轉回頭:「行,我看著你說話。我工資是不高,但部隊一直對我們家很好。你以前工作調動的時候,要開什麼證明材料,部隊什麼都給你開,否則你有今天你這份工作?我們得憑良心講話,許大夫。」

「我問你,你為你兒子做了什麼?」

「我承認。」林志強吸口氣,「我常年在外,孩子你一個人帶的,很辛苦。我回家的日子太少,對孩子照顧不夠。」

「你哪止照顧不夠!老師打電話和你說讓你過去學校談尚賢的事情,你都說了什麼,你都對老師說了什麼!」 許醫生帶的包直接砸到了林志強的身上。

林志強硬扛著被妻子砸了兩下,一句話都沒說,嘴巴繃緊著。

孟晨浩和寧雲夕見狀趕緊上前去。孟晨浩伸手抓住許醫生拿包砸人的手:「嫂子,嫂子,你冷靜點。政委肯定比誰都關心尚賢。」

「軍人,什麼是軍人。我能不懂嗎?我嫁了他這麼多年能不懂嗎?那就是有國沒有家!」

「你不要胡扯!」林志強忍不住了,朝妻子罵了一聲回去。

「行,那你說,你和老師扛什麼?頂什麼嘴?」許大夫激動的手指指著自己丈夫那身綠色的軍裝,「你老實說話,實實在在地說話,要說話對得起你這身軍裝。」

「我什麼時候撒過謊了?」林志強轉回身,忍著火氣,「我知道你一心要強,非要讓尚賢去讀那所學校。現在他讀不了,我答應他老師讓他轉學。」

在場聽著的孟晨浩和寧雲夕都驚了一下。林尚賢之前讀的是育華,全市排名第一的中學。為了進入這所名校讀書,多少家長有著為孩子流血犧牲都在所不惜的決心。

許醫生兩條腿顫抖著,之前她耗費的精力財力全部,全部因為自己丈夫一句話——泡湯了。

「嫂子,你先坐。」孟晨浩和寧雲夕兩人先扶著她坐下。

許醫生額頭冒汗,伸出擦汗的手指都是抖的:「不算,你說的都不算。」

「什麼不算?我說的就是算的。答應他們學校老師了。」林志強重申。

「你傻的嗎?你讓尚賢不讀育華去哪裡讀?你想廢了他嗎?有比育華更好的學校嗎?」許醫生一聲吼得比一聲大。

「關於這個問題,我之前就想和你談了。之前我都看出來了,那所學校不適合我們兒子。」林志強苦口婆心地對老婆說。

「你怎麼看出來的?你從來都不了解我們兒子的成績。」

「是是是,我不是讀書人,許大夫,我承認我文化水平沒有你高。但是我做思想政治工作的。兒子讀書高興不高興,我這個做爸的我總能看出來吧?」林志強伸出指頭和老婆掰著,「換句話說吧,兒子今天跑來找我——」

「他找你不就是因為你讓他轉校嗎?你是個混蛋老爸。」

「哎,你這話不能這麼說,許大夫。我要真是個混蛋老爸,他還來找我做什麼?」

「讓你去和學校老師說不轉校了,回育華。」

「不可能!」林志強突然厲聲,斬釘截鐵三個字對老婆說。

「你說什麼!」許大夫同樣不畏懼,站了起來,和自己丈夫臉對臉。

孟晨浩和寧雲夕兩個人只好又站在他們夫婦中間勸著:「有話好好說,嫂子。有話好好說,政委。」

「我們是在好好說!」

這下這對夫妻卻是異口同聲了。孟晨浩和寧雲夕只能苦笑地對了對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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