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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仲輕易接出了下聯,讓程學毅差一點嘔血暈厥,最終羞憤而去,學堂也因此早早的散學了。

其實以程仲的心智本來不會將事情做的如此之絕,但是一來惱程學毅話說得刻薄,二來他也沒有想過繼續走讀書科舉這條路,也就無所顧忌了。

整出神間,程仲感到背後一痛,卻是三、四個孩子拿着土塊丟他。見他回頭也不害怕,一邊拍手一邊嬉笑着叫:“大傻子、大傻子……“

程仲不由苦笑。後世的他雖然說不上是絕頂聰明,但也是村中唯一的大學生,飛出的金鳳凰,沒有想到到了這裏自己竟然成了傻瓜,這反差也着實太大了點。

程仲當然不會和五六歲的孩子一般見識,他微微一笑,突然大聲吼道:“再敢丟老子一下,看老子不打斷你們的狗爪子!“

孩子們吃了他這一嗓子,害怕起來,紛紛跑遠了,一個三四歲模樣的孩子竟然還嚇的哭了起來。

孩子的母親是一個三十歲上下的女人,抱起孩子說道:“走,跟媽回家去,咱不和傻子玩,當心長大了像傻子一樣,那可就作孽了。“

說着還拿眼深深的“挖”了程仲一下。

程仲心中冷笑,和自己一樣就叫作孽?自己這到底是是啥形象呀?算了,也別和粗鄙的村婦鬥嘴了,犯不着,更關鍵的是真要鬥起來,自己也未必能贏。在罵人這件事上,很多女人可都是與生俱來,無師自通的。程仲就見過一個女人罵自己的老公三個小時,愣是連一個詞都沒重!

遠遠的,程仲已經望見到了那一扇虛掩的院門。院子是用撿來的樹枝夾起來的,房子是用水和着泥再加上草堆起來的,低矮的很。房頂則是玉米的秸稈和草鋪就的,家中只剩下母親劉氏和程孝直撿來的女孩程漣憶,當真是名符其實的寒門了。

自從程孝直死後,這個三人棲息的寒門院落已經很少有人光顧了,上次有活物上門還要追溯到一個多月前,一條餓狗偷吃了東西后被趕得慌不擇路鑽了進來。

但是讓程仲意外的是,今天竟然有客人上門了,而且還帶着兩箱子禮物。

他心中一喜,這幾天他可是連一頓飽飯都沒吃,更是連一點肉腥味都沒聞到。弄得他現在眼都有些綠了。

現在好了,終於有人上門送吃的了,想想也是,程孝直畢竟做過一任縣令,雖然最後被擼了,人也沒了,但是這門生故舊總該有幾個。況且,聽劉氏說,程孝直爲人仗義疏財,也曾資助過一些貧困的學子,說不定這些人中就有一些金榜題名,現在回來報恩的呢!

程仲從後世穿越而來,早就知道人走茶涼,但是現在畢竟是大明朝,世風不至於這麼差吧?

程仲本已酥軟的腿一下子又有勁了,三步並作兩步的往家裏趕去,同時心中想起來了後世一個著名的廣告:“餓貨,一餓就腿軟。“這餓了,還真是腿軟呢! 上門的是劉氏的弟弟劉金山的婆娘王氏,對於劉氏來說,自己的親弟弟也是她目前除了程仲和漣憶之外最親的親人了。不僅如此,劉金山的女兒和程仲訂了娃娃親,說起來兩家還是親家,所謂親上加親了。

“是妹妹呀,怎麼來了也不說一聲,看我都沒有準備。”劉氏連忙放下手中的針線迎上去說道。

“怎麼?金山沒有來?”劉氏往王氏的身後看了看,沒有看到劉金山的身影。劉金山是個懼內的貨色,平日裏王氏到哪他就要跟到哪的,今天倒有些反常。

王氏生就了一張橄欖形的臉,顴骨高聳,脣角掛着一顆碩大的是非痣。對於劉氏的熱情視而不見,神情倨傲的說道:

“那個沒有出息的窩囊廢今天沒有來。”,然後衝院子外招呼了一聲,說道:“你們把東西擡進來。”

“舅奶奶來就來了,怎麼還帶東西呀。”程漣憶喜形於色的說道。 亡者殊途 她還以爲是王氏帶了禮物上門呢。

但是劉氏卻感覺到了幾分不對。

果然,看到王氏的兩個兒子擡進來的掉了紅漆的箱子,劉氏一個踉蹌,差一點摔倒。

離着老遠,程仲便聽到母親劉氏高亢的聲音。

程仲一愣,劉氏信佛,而且脾氣極好。即便廣富林市的村民頗有些忘恩負義的作爲,劉氏都能坦然面對,沒有一絲一毫的怨懟流露,今天這是怎麼了?是什麼讓劉氏都急眼了?

“弟妹,兩個孩子的親事在孝直在世的時候已經定好了,當時你也是非常同意的,現在孩子們大了,也到了完婚的年紀,怎麼突然要退婚呢?你這樣做也太,也太——“劉氏憋了半天終究還是沒有將“沒有信義”幾個字說出來。

“喲,這還能怪到我的頭上了?“一個尖厲的女聲響起,無論是氣勢還是分貝都完勝劉氏。想來便是劉氏的弟妹王氏。

“幫幫忙喲,做人要有自知之明。 廚道仙途 我家閨女生的那叫如花似玉,生來就是闊太太的命。再看看你們家,看看這房子,嘖嘖嘖,這還是人住的嗎?還有你那兒子,蠢得都賽過了豬,哪一點能配得上我的女兒?“

“你!“劉氏頓時氣得都快說不出話來了:“仲兒天資並不聰穎,你並非不知,從前你不是還說仲兒性情敦厚嗎?怎麼……怎麼如今變的如此說法?“

“性情敦厚?“王氏雙手掐腰,擺出一副狠戾模樣說道:“虧你說得出口,那不過是我寬慰你的話語罷了,以他的腦袋恐怕傻子都要比他強三分!配我家女兒,那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王氏的話彷彿一把把尖刀字字句句都刺在劉氏的心頭!劉氏的腳步一個踉蹌,差一點摔倒在地!

一旁的程漣憶連忙扶住,忍不住的說道:“舅奶奶,話可不能這麼說,想當初可是您死乞白咧的上門非要攀這個親的,說什麼表親結親,親上加親;說什麼少爺性情敦厚,是你頂頂喜歡喜歡的第一等人才!還說什麼如果能得此東牀快婿,讓你立馬死去都能含笑九泉!這些話猶在耳邊,怎麼舅奶奶又換了如此的說法?這人嘴的兩面皮翻轉的也太快了吧?“

此時,王氏和劉氏的爭執已經吸引了不少鄰人前來探頭觀望。反倒是正主兒程仲被堵在外圍看不到裏面的情形。

程漣憶人不大,但是聲音卻不低,清脆的童聲模仿着王氏當初說話的形態和口氣,立馬讓圍觀的人信了幾分,不由對王氏出爾反爾的行徑和當初的無恥有些不齒。

她們哪裏知道程漣憶人小鬼大,剛纔的那番話八分真,兩分假,雖然大部分是王氏曾經說過的,可是含笑九泉之類卻不曾說過。

“你個小賤蹄子,我和你家主母說話,哪裏有你說話的份?再敢胡咧咧看我不撕裂你的嘴!“王氏雖然潑悍,但是嘴皮子功夫卻屬一般,面對程漣憶的伶牙俐齒,只能抱以武力威嚇了。

“先前漣憶敬你是舅奶奶,是哥哥未來的岳母,自然不敢亂說話,可是你看看你說的話,做的事哪一件還顧及自己的身份?既然你先不要這個臉,那漣憶何必要給你呢?“程漣憶的小嘴皮子極爲利索,說的話也頗爲在理,讓王氏一時之間根本不知道如何反駁,當着這麼多人,輕易也不能真的動手,只能又將矛頭轉向性情溫厚的劉氏。

“還真是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子的奴婢!就憑這樣的家風,我就不能讓我的閨女嫁過來受苦!實話告訴你,我是顧着往日的情面纔來退親,否則早就一紙訴狀將你們告上的縣衙大堂,到時候你不光要退親,還要丟人。“王氏繼續以勢相壓。

劉氏默然垂淚,她知道鬧成這樣,這個親今天是退定了,即便自己不同意王氏也不會將閨女嫁過來。以程家現在的窘境,恐怕仲兒真的要打一輩子的光棍了,程家一門自此而絕,以後可怎麼還有臉去見老爺於地下呀。如果不是顧念程仲,劉氏連尋死的心都有了。

“舅奶奶,你有本事就去縣大堂去告呀。民心似鐵,官法如爐,我們家老爺以前就是縣尊大人,對於律條,漣憶多少也知道一些。哥哥不嫌棄你家閨女蒲柳之姿,當初也是交換了婚書的,現在你先出爾反爾,真要到大堂上告叼裝,恐怕反要吃大老爺的板子。“

程漣憶說的在理,不管程家是什麼樣的光景,兩家是締結了婚約的,真想毀約恐怕確實是要吃板子的,衆人不由紛紛點頭。

但是王氏卻絲毫不懼,反而很輕蔑地說道:“締結婚約的時候,你們隱瞞了那個病秧子是傻子的事實,就憑這一點縣老爺便要判你們欺瞞之過。再說了,你以爲現在的縣老爺還是你們家的呢!不怕明白着告訴你,縣城的鄭大官人已經託媒人上了門。你要是老老實實把婚書退給我倒也罷了,我也顧念往日的情面,不難爲你,說不定還會賙濟你幾分。如果真的是烏龜吃秤砣鐵了心想要死賴到底,哼!鄭大官人在華亭縣那可是了不得的人物,到時候你們什麼都撈不到不說,還要受皮肉之苦,牢……牢……啊對,牢獄之災。“

最後什麼皮肉之苦,牢獄之災分明是有人教她,否則以王氏的水平恐怕最多也只能說出吃板子,蹲班房這樣的話來。

王氏的面色慘然,默然不應。

程漣憶憤憤的說道:“虧你還好意思說什麼賙濟!當初乾爹在世的時候,是誰三天兩頭上門拿東拿西?大到金銀錢財,小到照明的燈油,你從我們家拿的東西足夠養活幾十條看門狗了,卻沒有想到這狗養肥了,卻學會反咬主人了。再說這聘禮,當時我記得真真的,乾爹派人送去的聘禮是足足八個大箱子,十多個壯勞力擡到你們家的。看你今天退回來的呢,只有兩個箱子,你兩個兒子輕輕鬆鬆的就擡了過來,我還想問你,剩下的六個箱子的東西哪裏去了?難不成都餵了狗不成?“

這一席話罵得王氏面紅耳赤,不由大聲嘶吼道:“誰拿你們家的東西了,你個小賤人胡扯八扯,老大、老二,去給我狠狠的打這個不知道自己身份的下賤胚子。“

王氏這次是帶了兩個兒子前來的,除了擡送聘禮,當然也是一種威嚇。老大、老二雖然智商比當初的程仲也強不到哪裏去,但是勝在孔武有力。

剛剛鬥嘴,他們倆都插不上嘴。此時聽到王氏的指令,兄弟二人一左一右向翠兒圍堵了過去。

此時,程家內外圍了不少鄉鄰,但是見到兩個漢子要動手欺凌一個弱小女童,竟然沒有一人出頭阻止。

程漣憶雖然伶牙俐齒,但是畢竟年齡還小,此時見到兩人向自己走來,不由心中害怕。

正在這時,人羣外響起一聲斷喝:“住手!” 這一聲“住手”正是出自程仲之口。

剛剛他在人羣外聽程漣憶痛斥王氏只覺得十分暢快,同時也對程家的遭遇愈發的可憐和同情。

程仲穿越而來,對程家的過往知道的並不多。後世人們常說人心不古,可是穿越到了明代才發現這古人的心也不比後世好什麼呀!

見到王氏要兩個兒子動手欺凌**孩子,程仲以爲圍觀的鄉鄰會出頭,起碼會勸止。雖然王氏的兩個兒子塊頭不小,但是圍觀的人中也不乏五大三粗的漢子,倒也不用懼他。

但是讓程仲沒有想到的是,面對這樣的情形竟然沒有一個人出頭。

不得已,程仲只有自己出頭了。

別說對付王氏的兩個兒子,以他現在的身板,一對一也是有輸無贏的結局。他該如何化解這樣的困局呢?

“喲喲喲,我當是誰呢!”王氏輕蔑的說道:“原來是這個病秧子,前兩天聽說病的要死了,竟然又活轉了過來!真是作孽,這個樣子還不如早死早乾淨。”

王氏一直沒有退婚的原因其實是指望程仲撐不到完婚的那一天的,這樣兩家的婚約自然作罷,而她呢也保全了名聲和聘禮,卻沒有想到程仲竟然又活了過來,此時見到活蹦亂跳的程仲,王氏的氣不打一處來。

“住口!”劉氏厲聲喝道,此時她的溫和蕩然無存,彷彿一隻護犢的母老虎,渾身的毛髮都扎拉開了。她是擔心程仲的身體剛剛痊癒,如果受到這樣的刺激會重又犯病。

“你的要求我答應了。”劉氏衝到程仲的面前說道:“回去告訴劉金山,我沒有他這個弟弟!”

又轉身對程仲說道:“仲兒,外頭風大,當心着涼,趕緊回屋去。”

程仲卻摟住劉氏的肩膀,嬉笑着說道:“些許寒風當什麼事?舅母還是我未來的丈母孃,我沒給她養老送終,怎麼敢早死呢?”

雖然在笑,但是程仲的雙眸冰冷,盯得王氏心中一陣陣發毛,這個程仲似乎和以前有些不一樣了。但她很快又將這個可笑荒唐的念頭摒棄了,高聲說道:“大夥都聽到了,也好做個見證,她答應解除婚約了,自此我女兒和他們家的癡呆兒再無絲毫的干係,嫁娶自由。”

“你哪隻耳朵聽到乾孃答應退親了?”程漣憶又不由說道。

“你這個小賤人還敢說話,老大老二,給我撕爛她的嘴!”王氏哪裏容許程漣憶來破壞自己的好事?連忙喝令兩個兒子去阻止程漣憶。

“誰敢?!”程仲一聲暴喝,搶在了程漣憶的身前,怒目瞪着王氏的兩個兒子。

看着身前略嫌孱弱的背影,程漣憶愣住了,自從程孝直故去之後,這個家就失去了主心骨,一日日敗落下來,以至於她小小的肩膀也不得不爲家中的生計扛起重擔。而家中唯一的男人卻是一個拖累,如果不是他病懨懨的整日不能斷了湯藥,程家也不至於如此窘迫。程漣憶雖然叫着程仲哥哥,但是一直以來都覺得自己纔是姐姐,而程仲只是一個長不大的小弟弟,她從來就沒有想過,程仲會像今天這樣奮不顧身的護着自己。

“你個小病秧子,老孃今天就代你死去的老爹教訓教訓你,老大老二,他要是敢不讓路,給我連他一起打,還反了天了!”王氏仗着鄭大官人的勢和兩個兒子的力,囂張的說道。

“對,對,”程仲接着王氏的話指着自己的胸口說道:“來,往這裏打,反正我這條命本來就剩下了半條,你們再加幾下送我見了閻王倒也乾脆,就不知道衆目睽睽之下,毆死人命會判個什麼罪?到時候黃泉路上拉兩個墊背的,倒也不會寂寞。”

程仲這麼一說,王氏這纔想起來,對呀,這程仲從小身子就弱,要是真的被自己兩個兒子打死了,那可是要殺人償命的,鄭大官人即便再有勢力恐怕也保不了,不由連忙喝止了兩個兒子,說道:“老大老二回來!”

見自己的話嚇住了王氏,程仲也暗暗鬆了一口氣。程仲一直奉行的信條是:好漢不吃眼前虧。但是面對兩個男人欺負一個女孩子,而且這個女孩子還是爲自己出頭,程仲做不到袖手旁觀,即便要吃一頓皮肉之苦,也顧不得了,還好這王氏終究是有所顧忌。

看着囂張的王氏,程仲幾乎是一字一頓的說道:“今日所賜,程仲記下了!希望你以後別後悔!”

陰森的話語讓王氏情不自禁的退了一步,但是她馬上覺得自己的表現怯了威風,掃了面子,又踏上一步高聲說道:“切!笑話!我最後悔的就是攤上你們這樣一門親戚,真是晦氣!我告訴你,我們家的閨女你這輩子想都別想了!昨天城裏的大官人已經登門下了聘禮,她很快就要嫁進縣城享福了。”

“哼!嫁進城又怎麼樣?我哥哥是要像乾爹一樣讀書做官的,到時候你再來求我哥哥同意這麼親事可就難嘍。”程漣憶在程仲的身後伸出小巧的腦袋說道。

“你以爲讀書做官跟到地裏挖紅薯一樣?就憑他,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要金榜高中,我就摳了自己這對眼珠子!”王氏惡狠狠的說道:“別說金榜高中了,他就是考一輩子,都考不出一個秀才老爺。我呸!”

末了,王氏還在程家的門前惡狠狠地吐了一口痰。

程仲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被如此的看扁,不由憤聲說道:“如果我考中秀才了呢?”

“笑話!你要是真的考中了秀才,你說怎樣便怎樣!”王氏輕蔑的說道。

就在一些人以爲程仲會以此來挽救這門親事的時候,程仲卻微微一笑,看了一眼王氏吐的那口痰說道:“如果有一天,我考中了秀才,我也沒有什麼其他的要求,只想請你上門把你吐得這口痰再吞回去。”

“好好好,我等着這麼一天。”王氏說完便帶着兩個兒子離開了,圍觀的人見沒有熱鬧看也陸續散去。不少人見了程仲今日的表現,不由暗暗吶喊,這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癡呆兒呀,難道說這個傻子開竅了?

“哥哥,剛纔你真威風!”程漣憶衝程仲豎了豎大拇指說道。

“漣憶,別胡鬧。”劉氏連忙喝止。

程漣憶吐了吐舌頭,模樣極爲可愛。

“仲兒……”劉氏走到兒子的身邊,欲言又止。都是自己沒用,竟然連早已訂好的親事都退了,以後程家可怎麼好。

“娘,我沒事。”程仲卻寬慰的拍了拍劉氏粗糙的手。雖然考中秀才不容易,但是好歹自己後世是個大學生,如果這一世再用功苦讀,未必就沒有希望,但是他現在煩惱的是,今天上午自己將程學毅得罪的死死的,現在還能上族學嗎?如果被族學除名,那什麼都白搭了。

現在的程仲只有奢望程學毅的氣量很大,不會和他計較這些,否則他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和劉氏提自己在程氏族學中做的“大逆不道”的行徑。

寶寶孃的都市田園 只是,程仲也隱隱感覺到,恐怕程學毅並不是個氣量很大的人。

果然,晚些時候,廣富林市不大的街面上已經傳出程學毅稱病向族長請辭的消息。 雖然程學毅是稱病請辭,但真實的原因族長程知彥很快便弄清楚了。這個程學毅分明是被程仲給擠兌得沒臉見人,這是要以退爲進,逼迫程仲倆開族學呢。如果是普通人家的孩子這也算不上什麼事,但是程仲是程孝直的獨子!程孝直對程氏宗族貢獻甚大,如果將他的兒子趕出族學,恐爲千夫所指。

程知彥的兒子便是程廉,是極有希望考中秀才的。眼看着縣試在即,如果程學毅此時撒手不管,那就功虧一簣了。想來程學毅也正是考慮到了這一層,所以才如此有恃無恐的請辭。

錯,肯定不在程仲。但是很多時候,很多事情的判斷的依據卻並非誰對誰錯。

事關兒子的前程,程知彥雖然猶豫卻也並沒有耽擱,當天便找到了劉氏。 重生我是你正妻 面對自己曾經需要討好的知縣夫人,程知彥有些感慨。

三年前,劉氏還雍容華貴,但是三年後,劉氏已經如同普通的村婦,粗布木釵,這三年來,她彷彿蒼老了十歲。

程仲以後不能再上族學的消息如同一記悶棍打得劉氏天旋地轉。

面對劉氏的苦苦哀求,程知彥只能說:如果程學毅不再請辭,他也可以將程仲趕出族學——恐怕這也是程學毅想要的結果吧?

程學毅的家坐落在廣富林市的西半部,那裏地勢較高,雨季時也不虞出現雨水倒灌出不了門的窘境,因此有頭有臉的人都會在西部居住。

被劉氏強拉着登門請罪的程仲,心中別提有多憋屈了,自己這個穿越者當得實在太窩囊了點,揹着個蠢人的名聲也就罷了,早已經定下的娃娃親也被退了,眼看着即將到手的小媳婦也沒了。好不容易做了一回暢快的事情,可是自己發狠的話音還沒落呢,現在又要給人家道歉來了!

劉氏拎着果品,拉着程仲上門的時候,程學毅正躺在椅子上哼哼,似乎是病的不輕的樣子。

“先生身體好些了嗎?”劉氏滿臉賠笑的說道,同時將手中提的果品輕輕的放在程學毅身邊的桌子上。

劉氏拎來的果品不過是二斤豬肉,幾樣蜜餞果脯而已。這在當時已經極爲厚重了。平常人家是難得才能吃上一頓肉的。更何況是如此肥膩的一塊肉呢?

因爲窮,所以買肉喜歡買肥膩的,因爲肥肉可以炸出油來。一塊瘦肉即便省着吃也只能吃上兩三頓,但是一塊肥肉就不一樣了,煉成了油,裝起來,炒菜做飯的時候,放上這麼一小塊,素菜立馬變葷食,沾染了豬肉的味道,整道菜都顯得香了不少。因此一塊肥肉倒是能吃上一個冬天!

本來劉氏是沒有錢買這些的,不過昨天剛得了王家退回來的一些彩禮,這才置辦了些勉強拿得出手的禮物。

程學毅微微睜開眼,轉頭看了劉氏一眼,又閉上了,慢悠悠的嘆了一口氣,說道:“還算沒被你家的小少爺氣死吧。”

劉氏心中暗暗叫苦,看來這程學毅心中的火不小呀。不過他如此說話,倒也不是沒有轉圜的餘地,這是要讓程仲道歉認錯,好“轉”這個臉呢!

“仲兒,還不跪下!”劉氏怒喝道,這麼做當然是說給程學毅聽的。

但是程仲怎麼肯向程學毅下跪,直槓槓的站着,任是劉氏怎麼暗示就是不跪。

劉氏沒有辦法,彎下腰陪着小心的說道:“先生,仲兒年齡還小,不懂事,頂撞了您。現在他已經知道錯了,特來給您認錯呢。您是打是罰,都憑您處置。”

說着,劉氏又瞪了瞪程仲。

無奈,程仲只能上前半步,極不情願的說了句:“先生,我知道錯了。”

程學毅只是哼了一聲,然後慢悠悠的說道:“嫂子,你的禮我收不起,你還是拿回去吧。”

廣富林市上,程氏宗族都是沾親帶故的,程孝直比程學毅大上幾歲,又是平輩,因此程學毅稱呼劉氏嫂子。

見程仲如此的不知悔改,程學毅的火騰的又上來了,對於劉氏提來的禮物看也不看。一塊肥肉,幾袋果品就把他打發了,那他以後還有臉在廣富林市混嗎?總要程仲這個欺師滅祖的小癟三在他的大門外跪上一天一夜才肯罷休,說什麼都要正一正這個風氣,否則以後那還了得?

對於程學毅的心思,劉氏也不是不知道。可是他心疼兒子,自然不肯這麼做。這一下就擰巴了。該怎麼辦呢?

正在這時,又有人提着禮物上門了。不是別人,正是程知彥帶着兒子程廉到了,這已經是他們第二次上門了。

“學毅,學毅呀。”程知彥的聲音在門外就響起來了,“您可快點好起來吧,不然程氏一族的娃娃可就全毀了。”

進得門來,程知彥看到了劉氏,立刻抱怨道:“孝直家的,你看看你們家的寶貝兒子,都把先生氣病了!這要是影響了娃娃讀書,你們家就是整個宗族的罪人!”

聽着程知彥向劉氏發難,程學毅愈發得意,不如此如何顯示自己這個先生的重要?不如此如何讓程仲知道犯的錯誤之大?不如此以後誰還把自己這個先生放在眼中?

程學毅依然閉目躺在牀上,但是眉宇間的得意都展露出來了。

看着程學毅那副“無賴”的樣子,程仲就氣不打一處來,激憤之下程仲突然亢聲說道:“先生——”

一聽程仲說話了,所有人都靜了下來,想聽聽他會說什麼,包括在搖椅上“躺屍”的程學毅。

如果是以前,程學毅根本就不會在意程仲會說什麼,因爲他連話都說不成句,但是經歷過之前的搶白之後,程學毅對程仲的感官變了。

連程廉都對不出來的對聯,程仲竟然能張口就來,這絕非偶然。而且,程仲搶白自己的話,更是句句帶刺,刺刺中的,那都是往自己心口上扎呀,說得他根本沒從反駁,他可不以爲這只是巧合或者靈光乍現!

“先生不願教授學生,是否是擔心學生中有人考中了秀才,會搶了先生的飯碗?”程仲說道。教會了徒弟,餓死了師傅這種事自古就有。因此程仲纔有這般說法,其實是存着幾分激將的意味。

“仲兒!”程仲還沒有說完,劉氏便厲聲喝止。

但是程仲的這句話卻比劉氏,甚至程知彥兩人多少句求懇都有用,一直老神在在的程學毅一下子從躺椅上站起身來。

“狂妄!”程學毅說道:“即便我傾囊相授,你們這些人中恐怕終其一生也難考出一個秀才來!”

程學毅說的不是沒有道理,廣富林市的程氏宗族人並不算多,幾百口人幾十年來也只有程孝直、程學毅中了秀才,至於進士,舉人更是隻有程孝直一人,這主要是科舉實在是太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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