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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道子共有七名弟子,除少年之外,其餘皆為人師。眾人不解,莫非這小子已被師祖收為關門弟子?

事實並非如此,雷道子即沒收軒嘯為關門弟子,更沒讓他拜入其弟子門下。趨於何種原因,只有雷道子本人知曉。就算軒嘯輩分次於少年之下,是眾弟子的師叔,那也只是雜役師叔。

軒嘯深明此理,並不會因此得意忘形。

一場小鬧劇就此結束,眾人吃得七七八八,堂外傳來急促鐘聲。堂內弟了聞聲,一涌而散,除少年與軒嘯二人。

待眾人散了乾淨后,少年起身朝門外走去,臨到門口時,說道:「師弟,速到廣場。」

難道剛才那鐘聲是召集的信號?為什麼不早說。軒嘯這才反應過來,將剩下的食品物全塞入嘴中,飛一般地沖了出去。堂外半個影都已經看不到。

軒嘯憑著自己的印象,一路尋到那廣場。

大殿前的廣場之上,這時已站滿了人,雷道子站於殿門之前的台階上,背對著眾人,雙手負於身後。台下鴉雀無聲,軒嘯到來時的腳步聲聽來格外刺耳。

廣場上數百弟子,自然分成十數列,整整齊齊,各人都似有自己的位子一般。軒嘯不知自己該站在什麼地方,吊在隊尾,低著頭,中規中矩地站著。

雷道子突然轉身,二指探出,不知指著誰,言道:「你,站到前面來!」

眾人紛紛側頭張望,最終將目光投往列尾的軒嘯。

軒嘯不經意抬頭,見眾人投來的目光,嚇了一跳,心道,老頭子不會叫的是我吧?一念至此,軒嘯悄然向台上看去,那雷道子指的不是他又是何人?


軒嘯一路小跑,往台前去了,可走到半道,腳下突被一物絆住,軒嘯撲身而下,摔得六體投地,門牙都差點被青石嗑掉。

這分明是有人跟他作對,軒嘯依然微笑,卻將那伸腿之人記在心中。那人正是膳堂內挑事的胖子。

雷道子將一切看在眼中,無奈搖頭,意為,這小子連路都走不穩,還能指望他幹什麼?

軒嘯卻對此不以為然,心道,不就是讓我摔跤嗎,總有一天,我會讓你摔得連床都下不來。

義母從小便訓戒軒嘯要做一個言而有信的人。當軒嘯心中有此念想時,胖子的美滿生活離那夢魘已然不遠。

待軒嘯在列前站定,往兩旁看去,右手邊是自己突然多出來的師兄,實不知第一排站的,全是他師兄,有了他的到來,小師叔之名已落在了他的頭上,雖然到此時,軒嘯也不知自己的師父是哪一位。

雷道子目光橫掃場內一圈后,氣勢陡然提升,眾人大感壓抑,除前排幾人之外,無一例外。

雷道子音含妙法,傳遍廣場每一角落,「三月後,便是我派大比之期,眾弟子需當勤加苦練,二代弟中,衛南華,軒嘯須同三代弟子同比。依照往年規矩,比試前十者,領賞。最末者,受罰。」言罷,扭頭走進了大殿之內。

待雷道子走後,眾弟子有的歡欣雀躍,有的議論紛紛。

「你說今年大比,誰人稱首?」

「廢話,當然是小師叔,不對,現在該叫七師叔了。」

「那誰會是倒數第一?」

「去年是三才,不過今年嘛,終於有人給那好運的小子墊背了。」

連傻子也明白,今年墊底的必是那新來的小師叔,軒嘯也!

眾人散盡,唯獨軒嘯呆木若雞,心中苦笑,我剛來這逸仙派,神不知鬼不覺地當了人家的小師叔,還趕上了三月之後的大比,不知是好運,還是倒霉到家。

誰都能理解軒嘯的苦處,包括雷道子在內。可誰都不會為他排憂解難,到此時為止,軒嘯連修行的門都沒摸到,拿什麼參加大比?他空有一身傲骨,雖非好高騖遠之流,試問誰人不想殺進那前十?軒嘯不想認命,卻自認無法擺脫倒數的厄運。

軒嘯,彆氣餒,老天爺總是不甘寂寞,所謂風水輪流轉,明年到你家,耐著性子等下去,總會有你大放異彩的一天。 隨著時間推移,軒嘯來這流雲山已有半月。


軒嘯和眾弟子變得熟絡起來,但平日並無過多的交流。倒是那柳胥,時常會來後山竹林中找軒嘯。說是為跟軒嘯聯絡感情,實則為自己找個聊天解悶的人。因為跟一個廢物小師叔實在沒什麼感情可聯絡。

半月以來,軒嘯除了吃飯就是睡覺,然後就是聽柳胥嘮叨。他實在沒想到這柳胥看來內向,其實是話嘮一個。

也多虧柳胥,軒嘯才對這逸仙派有了個初步了解。

這逸仙派下共設六門,分別由雷道子的六個徒弟掌管,門中皆為其弟子。

逸仙派內年年大比,二代弟子從年輕時就是你爭我奪,非要爭個高下,如今一把年紀,不用他們動手,可明爭暗鬥依然不減,各門弟子間咬牙嚼勁,似乎已成為傳統,掌門雷道子如默許一般。

連門內弟子都是競爭關係,何況是外門中人?

柳胥所在之門名蒼松,其門主為雷道子的六徒弟,姓許名蒼松,是六位門主中性格中最為謙和的一位。當然只是相較而言。

實力最強一門名洪天,門主姓牛,名洪天,外號牛鼻子。為雷道子的二徒弟。性格最為火爆,為了外門一弟子不敬之言,便出手重傷於他,若非雷道子出面,那弟子早就身首異處。為此,掌門罰他面壁數月,年前剛被放出來。牛洪天脾性有所收斂,但誰都知那只是表面而已。那日在膳堂之內,挑事的四人就是那牛鼻子門中之人。讓人不敢相信的是派中大比,前十半數出自牛鼻子一門,年年如是。

柳胥說的絕不僅是這些,還有很多,通通被軒嘯記在心中,最大的收穫莫過於終知那主殿之名不叫「殿雲流」,而是「流雲殿」;用膳之地不叫「堂膳」,而叫「膳堂」。

這日,軒嘯如往常聽過柳胥的嘮叨,便去山腹清洗。待他回來之後,竹林中多了一人,升了堆柴火,將手中剝了皮的小獸用木棍穿好伸至柴火中烤燒。

多日粗茶淡飯,讓軒嘯口中淡而無味,突見此景,口水流了三尺。可當他走近之後,便皺眉連連。心道,這人看似個農夫,怎的連烤個肉都不會,這如喂柴般的燒法,那肉能吃嗎?

「肉,不是這麼烤的?」軒嘯在這人身旁坐了下來。

這人側臉,讓軒嘯借著火光將他看個清楚,臉上的痦子格外顯眼。這人臉生笑意,將手中小獸直接扔進火里,伸手搭在軒嘯肩上。軒嘯並未反抗,以為這是招呼的一種方式。誰知這人面色突變,化掌為爪,提著軒嘯衣肩,飛身而出,穿過竹林,來到山腹,隨那溢出山泉,一躍而出。

軒嘯身子氣力全消,反抗不得,風聲從他耳旁呼嘯而過。軒嘯心叫,我命休矣!

流雲峰雖高千丈,從峰頂跳上的話不過十數息的時間。十數息之內,軒嘯腦中思緒萬千,義父,義母通通閃過腦海,不過有一道身影一直在腦中揮之不去。

突然,身形下落之勢減緩,接著,那人腳尖點地而立,站得筆直。這哪裡是從千丈高空跌落,跟下一梯石階有何區別?

那人鬆開抓住軒嘯的手,任他無力癱倒在地,言道:「你看到了什麼?」

軒嘯眼暈眼花,差點沒將腹中殘渣盡數吐出。聞言想也不想,答道:「生死!」

「好!」那人輕喝一聲,道:「常人遇此,只會想到死,你即能想到生,已出乎我的預料。」

軒嘯心想,這人不會是個瘋子吧?世間竟有如此厲害的瘋子,跌千丈亦如常事,這會不會就是往日里偶爾能見的御空飛行之術?

軒嘯實不知這根本不是什麼御空之術,而是修行至通靈境界后,方能提氣輕身,練至大成便可穿雲逐月,遨遊天際。

那人不知軒嘯心中所想,以為他是被嚇壞了,輕笑一聲,和顏問道:「這些天在這派中可還習慣?」

軒嘯不答,反而問道:「你是何人?」

那人捏著痦子上長出的長毛把玩,語帶責怪,「臭小子,老子讓你能留在派中,你不謝恩也罷,還敢跟我不耐煩?」

軒嘯心中微震,當即雙膝拜倒,將頭磕於地上,道:「多謝前輩收留之恩。」他早該想到,那日大殿外隔空傳音,讓流雲山主改變主意的就是眼前之人。

這人伸手虛空輕托,並未觸及軒嘯身體,無形之力架住軒嘯手臂,竟將他托起身來。軒嘯吃驚不已,激動之情難以言表。

只聽這人說道:「那日吃過你烤的肉,便再無法忘記,試了多次,亦烤不出那色香。」

軒嘯失聲叫道:「那晚林中,竟是前輩您?」

這人含笑點頭,不發一語,居然用舌尖舔了下嘴唇。軒嘯哪還能看不出個門道。一溜煙扎進林中,不消片刻,便帶回一隻剝了皮毛的小獸。

軒嘯手腳麻利,半個時辰后,色香味俱全的烤肉便已喂至這人嘴邊。

這人倒也不客氣,接過之後便大快朵頤,吃得那叫一個香。連軒嘯都被這吃相所打動,心想,自己烤的東西真有這麼好吃?

實在不能算軒嘯自謙,而是他多年來無師自通的廚藝早已稱得上大師級,他長年食之,根本吃不出個好歹來。

這人吃得滿嘴冒油,形象全然不顧,看得軒嘯不禁莞爾。沒用多久功夫,一整隻小獸便被吃得精光,這人滿意地拍了拍肚子,一時竟有些犯困,就那麼背靠大樹,想要睡過去。

軒嘯心想,你既然現身,肯定不會只為一隻烤熟的小獸而來。想到這裡,軒嘯再次跪倒,大聲言道:「求前輩收我為徒。」

半晌之後,軒嘯見這人即沒答應,亦沒拒絕,心想,會不會是睡著了,抬起頭來一看,哪裡還有半個人影。

這時,那人的聲音從四面傳來,「一頓烤肉就想讓我收你為徒?那你學來的東西必定很廉價。」之後便再無聲音傳出。

軒嘯大喊:「前輩,你一天不答應,我就等你一天,你要是一輩子不答應,我就等你一輩子。」實際心中想的是,鬼才等你一輩子,我還要去找我的瓏月。

此刻,軒嘯朝四周看去,這才想起自己早被那「農夫」帶下山來,他倒是走了,可軒嘯還得再爬上去,按照他的速度爬到山頂,天就該亮了。軒嘯抱怨道:「吃了我的東西,好歹也送我上山啊,爬了一身臭汗,回去之後又得洗一次。」


說歸說,腳下可一點也沒不慢,繞道前山,去爬那蜿蜒石階去了。

軒嘯不知那農夫並未離開,只在他跪倒那一瞬間,他背貼樹桿,兩手輕拍地面,頓時騰空而起,上到大樹頂端。軒嘯一言一行,被他看得真切,聽得明白。

再觀這農夫,樹頂之上枝葉柔軟至極,他竟可躺上面,雙手枕頭,翹起二郎腿,愜意地望著星空,自言道,「二師兄啊,不知你現在身在何方,你可知這小子有多像你,我想大師兄見他之時一定也嚇了一跳吧!」

接下來幾日,軒嘯每日夜裡都會下山,抓來小獸,每當肉香飄出之時,農夫就出現了。同樣是在他吃完肉之後,軒嘯都會跪於他身前,再抬頭之時,農夫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直至這一日,軒嘯拜倒再次抬起頭時,農夫竟然沒走,讓軒嘯自覺很不習慣,開口問道:「前輩,你為什麼不走?」

農夫不答反問道:「你很想我走嗎?」

軒嘯又不痴傻,連忙搖頭。農夫大笑不止,讓軒嘯起身之後,便問道:「你不姓姬對嗎?」

軒嘯腳趾抓地,全身一緊,心道,原來他早將我底細摸得清楚,可為何不拆穿我?難道僅僅是為了吃我烤的肉?如果現在還否認,豈不是將他當白痴。

一念至此,軒嘯咬牙沉重地點下了頭。軒嘯本以為自己承認之後,就算農夫念在自己給他烤肉吃的份上,不會殺了自己,可臭罵兩句還是應該有的。

不曾想農夫的反應比軒嘯預料中要平淡太多,農夫說道:「算你小子老實,沒編鬼話戲弄老子。我再問你,那姬無傷現在何處?」

軒嘯說道:「姬兄已長眠地下。」

「罷了!」農夫嘆了一聲,說道:「想那姬家祖上能人無數,後人竟淪落至此。想必你送了那姬家少主最後一程,不然手中也不會有我親筆書信。」

「那封信竟是前輩您親自所書?那與姬家先祖有過交情的一定就是您咯?」軒嘯此問實屬多餘。

果然,農夫聽后,言道:「廢話!看來你小子知道得還不少,若是你害了那姬家少主,必不會知曉如此詳盡。」

農夫頓了頓,馬上問道:「我只問你一個問題,你要如實回答,為何想要修行?」

軒嘯心想,這有何好隱瞞的?張口便道:「為了一個女人。」

農夫聽了這答案,臉上表情豐富至極,嘴巴綳得死死,竟連眼淚都憋了出來,再忍不住,「哈哈」大笑,滿地打滾,哪裡像個前輩高人,跟只撒歡打滾的靈猴無異! 農夫自己也不知笑了多長時間,直到自己叉了氣,才停了下來,癱在樹邊,齁得難受。

軒嘯怎會想到自己的真實目的一說出口,便讓農夫笑成這樣。趕緊蹲下,幫農夫輕拍胸口,助他順氣。待農夫緩過來之時,軒嘯從懷中掏出顆三色果實對家夫說道:「前輩,你吃了烤肉,剛才又笑了甚久,來顆果子,解解渴吧!」

農夫並未接下那三色果,而是一把抓住軒嘯手腕,拉至眼前,打量半天,問道:「這是什麼果子?」

軒嘯如實答道:「我也不知,只聽位女子說起過,它叫三色果。」

「從哪兒弄來的?」軒嘯聽后,便將自己小時候如何發現那三色果樹的往事一一道來。當然不包括玉眼靈泉在內。

農夫心中疑惑頓解,心道,難怪這小子體魄如此健碩,受了雷驢子一掌,隔日就生龍活虎。原來是有了這三色神果,可這果子為什麼會出現在凡間,難道……

農夫不敢再往下想,今夜他不走本是想要收下這小子,現在卻是不能了,可這小子機靈得緊,是個修行的好材料,更難得的是他對一個只見過數面的人知無不言,說好聽點是實誠,換種說法就是傻。根本就是個人傻,財多,廚意好的可造之材,這麼一個活寶簡直就是萬里挑一,如果放走了,上哪兒去找?

農夫腦子一轉,一計突上心頭,對軒嘯說道:「小子,我可以讓你踏入修行之門,不過卻當不了你師父,以後你可以叫我黃粱子,前輩,甚至跟我稱兄道弟都沒關係。」

軒嘯連稱「不敢」,說道:「前輩這不是折煞晚輩嗎?」心中想的卻是,管你當我師父,還是當我大哥,只要能讓我修行,你就是我親爹也行。

農夫真名就是那黃粱子,只聽他說道:「修行之人,哪管什麼凡文禮節,等你真的踏上這條蹬天大道之時,就明白,一切皆為浮雲。你若是覺得彆扭,管我叫一聲前輩方可,我受得起。」

軒嘯躬身行禮,叫了聲「前輩」,全然發自內心,恭敬無比。

黃粱子擺手言道:「先答我一問,何為天道?」

軒嘯知個道個屁的天道,但他不能將自己無知本色盡數抖露,順口謅道:「請恕晚輩愚鈍,以我看來,這天道虛無縹緲,我想這世上沒人能將此說得清楚。它可以是一陣風,也可以是一場雨,可是我們呼吸的空氣,也可以是我們穿的衣服。天道,實則為一種命數。」

黃粱子像看怪胎一般,看著眼前這十六歲的少年,面色數變,真想把他腦袋的刀劈開,看看裡面裝的都是什麼。黃粱子想了上百年的問題,竟被這乳臭未乾的小子一語道破,雖不中亦不遠也,他實再是想將軒嘯抱在懷裡,溺愛地搓揉。這還不算完,黃粱子耐著性子聽軒嘯將心中所想盡數道來。

「我生於這世上便上天道,命數是也,遇上瓏月讓我踏上離家之路亦是天道,我遇上無傷兄,因為前輩你而留在這逸仙山門之中,儘是天道,天道無處不在,它即是空氣亦是水,即是陽光亦是雲彩,甚至可以說,我即天道也!」

黃粱子腦子如遭雷劈,心裡完全炸開了鍋,好你個我即天道,這麼大逆不道的話都能說得出口,孺子可教也,孺子可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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