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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九看得出來,這是個性子堅毅的孩子,和她年少時很像。

突然她想和他聊聊。

「你家公子一直住在清倌院嗎?」

開口,聊得是他伺候的人,因為她知道,若是直接問他的事,少年會對她警惕。

硬氣的人,往往有一顆敏感的心。

見夜九突然對他說話,少年愣了一瞬,茫然地點頭。

他停頓了一下,覺得只點頭終歸有些不好,便添了一句:「我,我來的時候,他就住在那裡了,一直都沒離開過。」

夜九一眯眸,問道:「那你什麼時候來的。」

少年又是一愣,想了想說道,「不記得了,大概是五歲,也許是六歲,只記得那一年,也是這麼冷……」

很快,夜九就到了襄城最大的男子青樓所在,清倌院。

「公子,小心石階。」那少年提醒道。

夜九這才注意到此刻的少年臉上洋溢著幾分孩童氣息。

本就是不大的少年,合該是這種天真神情才對嘛。

那少年帶著夜九進院,就聽到有一處傳來驚呼聲。

是個小丫頭在喊:「死人了,死人了!有人投井了!」

這一喊,鬧出了不小的動靜,膽小的都躲一邊兒去了,膽大的都跟著往後院走。

投井的是一個接近而立的倌人,二十八九的樣子。

看撈上來的屍體,投井時間不長,至多昨夜投的井。

「咋這麼想不開呢!嗚嗚嗚……」

「公子,公子……嗚嗚嗚……」

在場中,哭的人只有兩個,一個老僕,一個很小的照顧這個死去男子起居的小童。

聲色之地,涼薄之人眾多,也到底不是因他們涼薄,只是他們比一般人的經歷更加慘淡,才造就了一身涼薄骨。

很快,官兵來了,該散的人都散了。

夜九轉身準備離去的時候,發現井邊不遠處一塊枯木。

她撿起一看,眉心一擰。

將木頭收在衣袖中,她一抬眼,就看到披著一件靛青色斗篷下樓來的芳華公子。

她見到他臉上的一行清淚。

而芳華卻仍在對她笑。

「他是我入清倌院,第一個對我好的人……」

夜九一震,忽然明白了,芳華說的是那個投井的人。

見到夜九臉上的驚愕,芳華凄然一笑,「他的今日,可能會成為我的明日。」

此刻,夜九才重新正視起這個男子。

才情卓絕的男子很多,能正視自己的命數的,卻很少……

芳華的悲傷只持續了一瞬,「命數皆是天定,是芳華敗壞了夜公子的興緻,公子請讓芳華借酒賠罪吧。」

他邀她飲酒。

離開江左後,這是第二個邀酒的人。

夜九頷首,跟著芳華入長廊。

這是芳華生長八年的地方,胭脂鄉里,脂粉地里,人情冷暖里,世態炎涼里。

透過這長廊,隨處一望,便是一個小倌的一生。

芳華淡笑:「公子,這世間可憐人太多了,你若是有閑心可憐他們去了,還不如多瞧瞧我……」

夜九一怔,抿唇淡笑,她懂他的意思,世間可憐人太多,她不必為此憂心。

她更懂,芳華不想要她的可憐。

如此巧笑靨靨,又玲瓏心思的男兒。

在以往,她的朋友里,從沒有這類人,芳華是第一個,她認得的第一個小倌。

若是曾經江左清流葉家的葉九,不會下青樓。

若是三品飛騎將軍夜九,更不會下青樓。

只有今天的她,才能和小倌成為朋友。

她不是一個多情的人,更不喜多愁善感,可她卻願意聽芳華彈一曲《離殤》,願意與他共飲。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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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訂閱、月票、留言情況再行加更,先更到這裡了。 「壞人,你們都是壞人,是你們害死了我的公子嗚嗚嗚……」孩童稚嫩的聲音咆哮著,猶如撕心裂肺。

「還不快把他拖下去!」一個龜公大吼道。

屋外傳來爭吵聲。

夜九望向芳華,只見芳華臉上有幾分慘白,額頭上冒出細汗,卻低頭繼續撫琴。

「轟」的一聲門被推開了。

衝進來一個孩子,是夜九在井邊見過的那個哭得最傷心的孩子。

「芳華公子,我主人是為你跳井的,為你!」小孩咆哮著,他看到夜九,雙眼裡是濃烈的恨意,「蘭哥說你迷上了一個少年,是他吧!」

孩童的手指向夜九,他瞪著夜九一會兒,又瞪向芳華,「公子那麼愛你,那麼愛你……你怎忍心去喜歡別人!你怎麼可以逼死他!」

孩童說著,已痛哭出聲。

哭聲越來越大,他的身體已忍不住顫抖起來,最終昏了過去。

有龜公進來將那孩子提起來,並問道:「芳華公子,怎麼處置?」

芳華陰沉的目凝了那人一眼,「送去張大夫那裡。」

*

經過剛才那一出,夜九已然生疑,可縱然如此,她也不喜管其他人的閑事。

「小兒胡言,公子切莫當真。」芳華淡道。

青樓這種事情時常有,而身在樓中的公子哥兒們,早已司空見慣了。

誰為誰殉情,誰為誰尋死覓活,輕了生,送了命,到頭來,都不過是讓旁人平白無故看了笑話。

這樓里的人,早已看透了。

容顏會老,才情不值個幾斤幾兩。

誰還不是誰的銀子多愛誰……

銀子?

芳華輕輕一笑,眼前這人可是比書生還窮酸的人?他倒是,圖他什麼?

圖他的臉,還是圖他的年輕?圖他這氣度?圖他這份風骨?

芳華自己都不知道,昨日里為何對這人一眼莫逆。

對於生長在清倌院,也早已不是情竇初開的他來說,這實在是太可笑了。

剛才那個孩子所說的,芳華是憤怒的,但是他卻忍下了憤怒,沒有責備那個孩子。

他從不向人解釋,在這一刻,卻向夜九解釋了:「他的死與我無關。」他

芳華說完,低垂下眉眼,繼續撫琴。

夜九聽到了芳華的解釋,竟然長吁一口氣。她竟在下意識里希望,他沒有害死人。

這時候,只聽清倌正閣的閣主與官兵在說話,那官兵說已經查清楚了,那個倌人是失足落井死去的,並不是投井。

只聽那閣主問道:「有他殺的可能嗎?」

夜九一聽,怔了一瞬,有意思的閣主,一般人攤上這種事,是能撇開關係就撇開,這閣主竟尋問到底。

官兵也是一愣,搖頭道,「若是他殺,就是有人推他入井中,可井口四周並沒有其他人的腳印,他確實是失足落井。」

夜九袖中的手動了一下,她想到袖中那塊木頭。

木頭,這樣的木頭很特別,讓她想到昨夜那個一節一節木頭的……

同樣是昨夜——

那個傀儡。

此刻,她愕然想到昨夜出現在夢裡的傀儡。

莫不是那傀儡被她擊退之後,經過此地,嚇到了那個倒霉的公子,才致那人失足落入井中。

此時,只聽那官兵又說道:「叫我說你們那個井,井口太大了,現在勒令整改,將井口改小,井階抬高。你們若是不整改,就只好派人來先封了後院。」

聞言,那閣主立刻安排人去按照官兵吩咐的做了。

那個公子真的是可憐,大半夜的起來出恭,失足落井。

在那個公子身邊伺候的那個小孩叫月笙,得知他的公子是失足落井而死後,也不哭不鬧了。

可能他的潛意識裡還是認為是芳華害死了他的公子。

但芳華從不在意別人如何看他。

「我戌時要去沨府見沨大人。」琴曲漸收時,芳華對夜九說道。

聞言,夜九笑道:「那我先回去了。」

「不,我是想讓你和我一起去。」芳華真誠相邀。

夜九愣了一下,想起沨府的那位沨夫人,她搖搖頭。況且,她還要去找昨日出現在夢中的傀儡。

她猜想那傀儡可能就在襄城或者襄城附近。

傀儡雖然沒有殺人。

但,他不殺伯仁,伯仁卻因他而死。

難辭其咎。

*

夜九沒有應邀留下來吃飯。

辭別芳華公子后,她很快離開清倌閣。

走過一處大街,她聞到了一陣餅香味。

和以前吃過的餅不同,這個餅有肉香。

夜九聞香望過去,是一個餅鋪子。

「鍋盔?」夜九沒聽過,因為好奇她買了兩個。

「客官要什麼味道的。」

夜九看了眼他們寫的招牌,道:「一個羊肉味道的,一個梅菜扣肉的。」

「好嘞,您那邊等。」

夜九懷揣著熱乎乎的鍋盔回客棧。

她方一推開門,胖漓漓就飛奔過來。

「好香啊……這是什麼啊?」夜漓問道。

「這是鍋盔。」夜九特地找客棧店小二要了一個碟,她將兩塊鍋盔各分成兩半,這樣兩種味道的各一半,他們都能吃到。

「我天……」夜漓咬了一口就要倒下了,越吃越憂傷,越吃越難過……

「漓漓?」發覺不對勁,夜九皺眉望向它。

卻見那胖傢伙竟然哭了?

夜九一怔,問道:「嗯?怎麼了?」

夜漓邊吃邊哭邊說,「這麼好吃的餅……你怎麼才拿給我吃……」

只聽夜漓繼續道:「越吃我就越難過……這餅很貴吧……以後要是吃不到了,該有多傷心……」

夜九又覺得氣氛憂桑,又有些無語的想笑,「那是鍋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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